有个女同事,上班时间跟老公通N次电话还嫌腻不够的典型新婚人士。她给老公的来电特别设置了铃声,所以电话一响,大家心里都门儿清。她也不避人,大大方方地接起来:“喂……我能干嘛呀,工作呗……”

由此可以推知,电话那边的例行问候应该是:干嘛呢?

笨到姥姥家的人也明白,他既没有天马行空地想象力认为媳妇会在上班时间干什么超出常理的大事业,也不是真心求问她在干什么,他只是想说:我想你了。

如果语言像科技产品一样可以研制,每个词汇和句子背后都有其发明者,那恋爱中的人儿可真是得感谢“干嘛呢”之父——这老爷子帮多少人缓解了赤裸裸说“我想你”的尴尬,堪称人类情史上值得被树碑立传的大师。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我们不大大方方诉说思念呢,这也不算什么丢人的事,是吧?

“干嘛呢?”

一个朋友跟我说她梦见初恋了,醒了之后一整天都难受。他们在一起五年,从19岁到24岁。一开始人人都预测他们会跌倒在现实面前——女孩条件好男孩太多;后来又非常“相信爱情”地以为他们会修成正果。没成想他们分手的导火索居然如此狗血:他自以为瞒天过海地出了一次轨,被她发现了。

他们在大学里是挺让人羡慕的一对,甜腻得跟热带地区的水果似的,越发衬得分手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难受。他始终感觉愧对她,冬天会默不作声给她寄一双雪地靴,挑她最喜欢的颜色,尺码当然是对的。她只好收下,并不为此与他多说什么。

她问我:“你看过《漫长的婚约》吗?”

《漫长的婚约》里,玛蒂尔达收到未婚夫马涅克战死沙场的死讯,但她坚信他还活着。玛蒂尔达为寻找未婚夫耗尽了父母留下的遗产,拖着患过小儿麻痹的腿四处奔走。电影的最后,她终于找到了马涅克,但他因在战场上负伤而失忆,不再记得她了。

“看过,怎么?”

她说起她的梦。突然有个老太太来找她,说是他的主治医——他头部受伤,失忆了,正在疗养。医生希望她能协助他恢复记忆。她不觉得自己真的能帮上什么,于是推辞。可医生很坚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了一轮又一轮,她只好答应。

时隔几年后再见面,他穿了一身白色的衣裤,像20岁那年一样年轻,阳光,干净。他每天都在疗养院的阁楼上做木工打发时间,头顶是斜斜的天窗,黄昏是阳光最好的时候,人被照得暖洋洋的。她在一边看书,两个人时不时聊两句,这就是她在这里的全部工作了。

又是一个平常的下午,太阳渐渐西沉,她合上书,跟他说时间差不多了,该下楼吃饭了。他停了手里的工作,望着她笑了一下。这一笑把她惊到了——这是他的笑——是他们初见的那年,排球场上的他;是他们最好的时候,她一秒钟不在他面前,他就四处找个不停;是不在同个城市的日日夜夜,他总会突然打来电话柔柔地问“干嘛呢”……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极了《漫长的婚约》里终于找到马涅克的玛蒂尔达,暗涌着无数的情绪,默默坐在马涅克旁边,用眼光抚过他脸颊上熟悉的伤疤。昨日死,今日生,谁忘了谁,谁又想起了谁,无法言说。那种两个人之间的感应,“全世界都说你不在了,可我依然坚信,为此我会一直找你”的笃定,那种“非你莫属”的宿命感,又回来了。

梦在这里结束了。作为一个听者,我该说些什么呢?说虽然只是个不值得推敲的梦,不过挺美好的;还是说不就是个梦吗,干嘛那么费脑筋?

好在她没想在我这里听到什么态度。她说:“做完这个梦,白天我总忍不住去点他的QQ头像——我们好几年没聊天了。我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特别二……我跟自己说,等我下班的时候,如果他还在线……打卡之前,他真的还在。我咬咬牙,问他:干嘛呢?”
转自豆瓣:http://www.douban.com/note/247349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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