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 you,a thousand times over

2012年12月25日,中午,10点,大雪铺路,天寒地冻 ,我以矫健的步伐逃出办公室,跟李老师去计生部门做婚前体检,对,领证。

我很紧张。小护士是新手,抽血时针头差点扎不进去,扎进去了也差点抽不出血来,她急,我更急,两个人都一头大汗地僵持着,旁边等着的人一个个握紧了拳头巴不得喊“一二一”的样子。瞅瞅,这天寒地冻的热闹。

没结过婚,也不知道具体程序,就拉着李老师跟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摸索着在部门与部门之间周旋,人家让去哪我们去哪,所谓,指哪打哪。最后,终于一切停当,两个人傻不拉几地拿着各种证明、身份证、户口本跑去了民政局,到了才发现,人家还要两张双人照片,这根本就在我们的意料之外,哼,我瞪一眼李老师,意思是:你怎么不知道啊!李老师瞪一眼我,意思是:我怎么知道啊!善良的大妈看我们互相瞪来瞪去,恶从胆边生,赶紧好心提醒:这里有照相的,不要着急呀,结婚重要,出门左转就是照相的。

我们才从彼此的怨恨中抽出空来,屁颠颠地排队照相,表情都还没摆好了,才往凳子上坐定,人家女摄影师直接说:好了,下一位。我差点愣住,坐着没动,她才又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我们让开。哎,这速度,想必质量是何其让人担忧。还以为是民政局免费为新人提供的特别服务了,嚓,洗出来竟然要收取二十五元人民币。二十五元,我呸!

气得我,婚也差一点结不成了。

掐指一算,好歹这么久了,跳着跳着,时间,哗啦一声,没了。我准备写几段,权当是婚后总结,虽然,李老师令我气愤,试探他那么久,得出了最后结论:这人压根儿连个屁也没打算放给我听。

没关系,我自己写,自己乐。这屁,我放给他听好了。

陪伴是最漫长的告白,就让我向你郑重表达。

苦思冥想了好多天,还是没有能够回忆到当初李老师具体是如何追求我的,整个事件很混乱,理不出头绪。

那时候我们还在大学,孤魂野鬼一般的游荡啊游荡啊,没日没夜地狂妄着。我在图书馆睡得铺天盖地的时候,他或许正柔情似水地帮着别的姑娘一口气拎着十几个水壶了。也可能是我在跟别的小哥风花雪月牵手手逛超市之时,他正如一匹纯黑的黑马奔腾在篮球场上为某个暧昧的眼神一跳一丈高。还有一种,我宅在宿舍做王子公主锦衣玉食的白日梦,他对着电脑跑啊跑啊跑跑卡丁车。……说不准。

这些都不重要,因为,最后的最后,是我们在一起,我和他。

李老师第一次见我是在九月份,树木蓊郁,花朵芬芳,长安县景色正好。那时候的西安还很热,像蒸笼一样,整个城市呈现出一副失恋的半死不活的模样,好像就专等着我来给她打一剂强心针。于是,我不负众望认识了李老师。在一个霞光漫天的黄昏,他骑一辆深桃红色的女款自行车,风骚成狗了。一脚踩地,身体微斜,单眼皮忽闪忽闪的,自以为特别美好地摆出姿态万千来施展魅惑之术。我大吃一惊,打了个冷战,在心里跟自己对视一眼:啊!哦!……

那时候师大对面的茅坡村还健在,远不是现在的公园样高楼大厦万科城。村子很繁华,地摊一路从村口摆到了村尾,袜子、手套、围巾、打底裤、黑丝袜、小背心,又便宜又种类繁多,流连其中,能找到比农村赶集还要热烈的热闹。麻辣烫串串香就好些家,其中以村入口的那一家四川人开的最好吃,又辣又香,串还大,荤素都是五毛钱,现在回忆起来,还忍不住思念,直流口水,滴答滴答的,掉个不停。

相对而言,我比较热衷于烤面筋,经常买给自己吃,按规定是一周吃两个,星期三吃一个,星期天吃一个,一个一块五,一周多消费三块钱。而那一次,就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李老师竟然一下子买了五个给我。五个呀,真的是活生生的五个烤面筋!拿在手里足足有半斤,香辣的孜然味裹挟着烧烤的气息扑鼻迎面,对我展开各种循循善诱:爱吧爱吧,爱他吧。

在那一刻,梦想照进现实,美食打动人心。我激流涌动,忍不住情意绵绵地想:去!这男的咋这么好!咋就这么好了!

拿着五个烤面筋,坐在他的车后座上,小鹿乱撞,咚咚咚地,撞回师大。悄悄地坐在图书馆前的石凳上,像所有美好的小女生一样,很文艺地吃起了烤面筋,一小口一小口的,跟淑女没一点区别。

所谓的爱情,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萌生的。

3.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其实也没有多么浪漫。一是当时穷得浪漫不起来,二是忙得完全没有时间,三是我比较心疼他不忍折腾。

第一次约会是坐上拥挤的双层的600路,浩浩荡荡去了南门附近。那里有个书院门,一条街卖笔墨纸砚,远远看着,特别肃穆。我装清新伪文艺,胆从两边生,拉着李老师就闯了去。可那里的东西贵得呀,简直就只能卖给老外,还不如茅坡村的地摊亲民接地气。

走到一半,下起雨。刚开始不大,一点点地下。李老师要买伞,我不愿意,伞的意思是散。才相遇,为何要散,不吉祥。坚持了很久,直到大雨磅礴,才勉为其难花了十五块钱买了一把粉红色的小伞,那么小,完全盖不住两个人,我们只好离得特别近,特别近,像情侣一样亲密无间。

那种纯粹的感觉,百年难遇,万山无阻,很温馨,值得我今后几十年如一日地回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到了哪里,漫无目的。说着话,看着路边的商店,和一个个行人擦肩而过,欢快地在雨中踢踏,被淋湿了也不觉得冰凉,满满的皆是温情暖意,他看我,我看他,眼神不小心撞在一起了就脸红。李老师也比现在要好很多,他不抱怨,不推辞,由着我,陪着我,还给我拎包,笑起来更真诚,不像现在,动不动呲牙咧嘴地吼:作死呀,又不买什么,出去做甚,再跳,再跳,让你跳!

嚓。

4.

那一年的11月,我们如漆似胶,感情正如火如荼,我的小性子使得那叫一个得心应手,时不时就给李老师致命一击。

有一段时间,我肤浅又虚荣,不思进取,懒得读书写字,剩下闹腾。宿舍的女生常常收到男朋友的礼物,花朵、巧克力、毛绒玩具、零食,我没有。李老师迟钝,不知是不是真的不会表达,还是装,反正气得我,乱吵一架,转身进了图书馆,发誓再不理他,眼泪吧啦吧啦地掉不停,以为自己就要失恋。

晚上八点多,深秋的雨落了一层又一层,校园里雾气重重,天黑的特别早。李老师发来短信:出来,图书馆门口。我故作镇静,不为所动,直到他再次打电话,才假装很勉强很迫不得已地出去,再假装无所谓,面无表情地问他:你说你要做什么?我是不想同你讲话的,你赶紧走吧,分开算了。

李老师看住我,也不回答,拉了我的手就走,走进一群群的冰雨之中,不顾雨水淅沥,直到田径场那里的门楼下,才放开我。他打开一个可爱的小盒子,摸出一条闪闪发光的链子要往我的脖子上套,套了好久都没套上,还扯着了头发,疼得我,干脆抢过来自己带上。他嘿嘿不说话,给了我一个安慰性的拥抱,意思是:好啦,别生气了,不就是个礼物吗!

我幸福得要死,更哭得稀里哗啦的,好像真有那么委屈似的,眼泪鼻涕一大把一大把地,就往他的白球衣上蹭,蹭得自己都快不好意思了才住手。完了李老师又拿出一只小戒指,失魂落魄地套在我的手指上,很浪漫地说:我以后就娶你了,昂,不要闹了,好不好。

这话,听得我又眼泪汪汪,比失恋还让人断肠。

瞧瞧,那时候,什么都简单,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要,一句好听的话,一份亦真亦假的承诺,一颗做工粗糙的小银戒指,一条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链子,等等,这些,足以诠释一切,一切的爱和一切的好。

5.

李老师的情商不是一般低,迟钝得能耗死一几头驴。

他有一个可好的老乡,叫熊哥,熊哥是追姑娘高手,李老师在他的指导下,骑着他的粉红小车子风风火火地去了长安县的华润万家,买了一只不太可爱的毛绒狗熊还有一双依然不太可爱的鞋子给我。

在师大门口偏西的一条石凳上,我脱了自己的破鞋子,试穿了李老师买来的条纹滑板鞋。有些大,也不好看,但是在当时的我来看,这简直好得可以上天了。

我那一天很嘚瑟,像鬼子进村一样踏正步踢进宿舍,见了谁都想要给他笑,特别特别乐,还拉着管宿舍的阿姨问:好看么?好看么?阿姨,你看。阿姨瞅着鞋子,前后看几遍,赞叹不已,同我说:多好看。我就哈哈哈哈地进了楼。

还有一回,我妈给生活费的时候多给了一百,让我自己买件衣裳。我便喊了李老师作陪,试了一件美特斯邦威的黑色小西装,好像要一百七八的样子。我只是让李老师作陪,没打算他掏钱。谁知售货员打包衣服的时候,他首先冲了柜台去,问人家多少钱。吓得我,不管不顾,赶紧制止:我妈给我钱了。立马从钱包里拿钱,总算护住了面子。

那时候脸皮薄,为这很不好意思,总觉得李老师会以为我让他来陪就是变相的要他来掏钱的,从此看扁我:哼,什么女的呀。

那多不好。我又不要他的钱。

不过,现在,我花起李老师的工资比花自己的还要理直气壮,深信掌握财政大权,就是稳定家庭地位。

6.

李老师是个好孩子,孝顺、善良,深得我心。

我跟李老师一样,素来对父母秉持一种报喜不报忧的侥幸心理,在外面无论过成什么样的尴尬模样,回家时依然大包小包,必须得带一些东西才心安理得。

我的理论是:长辈图的不是物质,是儿女的心,没事了也可以跟邻居炫耀:哎呀,我儿子非要买这个,说不让买还买。听听,话里的骄傲多过嗔怪。李老师的理论是:自己赚钱,把力所能及的都做了,父母不易,尤其舍不得对自己好,我再不对他们好,谁来做。

夫妻关系是家庭基石。好在,我们有相通的价值观,能够顺利地进入对方的角色,迅速调整自身姿态,把爱情,圆满地过渡为更为可靠的亲情。

世界多变,很多青年对父母失去耐心,伸手去拿,却从不给予。所以,只李老师的这一点孝顺,就足够我大爱一场。

7.

一段时间,李老师问我:你准备考个什么样的岗位?

我思索了很久很久,告诉他:我想写字,坚持梦想。

又跟他解释:说不定我能够出一本书,一本很可爱的畅销书,书跟煤炭一样,是一种资源,煤炭不能再生,而书可以生生不息,说不定,那是我能留给和和的宝贵财富。

李老师不说话,继续打游戏,CF轰轰烈烈。他没有在世俗中去强迫我,也不怀疑我的价值和那一点点蜻蜓点水的微薄才华。我每一次在刊物发表了文章就截图给他,他也不会说什么表扬的话,更不会去为这去炫耀。他只是默默地在我的每一篇日志下面点一个赞。

就是那一个赞,一路支撑着我,走到了今时今日。字就一个字,可是,这过程不容易。

如果不是他的纵容,我估计我也早停了写字的青天白日梦。有时候想,或许一个人给你的爱,并不是要真的为你去做什么创造什么购买什么,或许只需要无怨无悔地陪伴在你的身旁。

单纯的支持,比强烈的给予,有时候,会更好。陪伴是最好的表达。

8.

说来惭愧,在我们爱情的主干道上,李老师也有过东张西望的时候,那一篇心酸无比的《告B姑娘书》被转载和分享了有八九十次,就是如山的铁证。

是男人就有走神儿的时候。我抄一段《失恋三十三天》里面老年夫妻张玉兰老太太说的一段话:

“可是话说回来,”我接着问,“不会觉得不甘心么,精神出轨其实比肉体出轨更恶心人呀。”

“不甘心?我不甘心的事情太多了,唯独这件事上我不会不甘心,买台冰箱,保修期才三年。你嫁了个人,还要求这个人一辈子不出问题啦?出问题就要修嘛,你以为两个人一起过日子,天天都是甜甜蜜蜜的呀,我告诉你,我和老陈这辈子,活的简直像小流氓一样,没事儿的时候我们两个人窝里斗,有外敌的时候就马上联手,你以为最后能撑到今天是因为你爱我我爱你?才不是哪,靠的是默契哎。”

后来想通了,以文学的角度来修缮那一篇意气用事的文章,卖了。跟自己说,就当那是一段阑尾,说割就割。

9.

我们一起吃饭,一起打水,在图书馆前面的石凳上亲亲我我,在阳光苑的超市中流连忘返,在师大路的文艺小店前来来去去。被人群淹没,又成为彼此眼中的星辰,烁烁发光,穿越一段段长夜,等来一次次黎明。

我们一起领证,一起结婚,在生活的角角落落里尝遍柴米油盐,和大时代一起滚滚向前,迎接变幻莫测的未来。

心里有人,使劲发光。

爱情是什么?

婚后这么久我再来回答你,爱情是婚姻的基础,爱到忘我,才能够结为夫妻。婚姻不是对什么的放弃,也不是爱情的坟墓,如果彼此相爱,并且相信对方,婚姻生活也会是一种美好的具体形式。

还是那句,陪伴是最漫长的告白。


大木,纪录片编导,现居黄土高原,面对黄河,背向草原,养着八头山羊十只鸡和一个小女儿,永远相信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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