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万岁都是骗人的单身万岁都是骗人的
我希望每一处田野里都不再有孤独的花朵。
我希望每一个夜空都不再只挂着一弯月亮。
我希望一切都如人所愿。
我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
1
每个情人节,都要过的跟新年似得。
有条件的跟别人过,没条件的跟自己过,有条件但不充分的,就给别人过了再跟自己过。
不管跟谁,不管别人承不承认,这一天药绝对不能停。
停下来你就会思考,一思考就会感到自己已经被人类抛弃,那是种大病。
如同进了ICU,变得奄奄垂绝,死气沉沉。
病期虽然只有那么一天,但能直愣愣地挺过去的,牙花子也得咬碎几个。

自己过情人节,很带劲,你一大早就会告诉自己:他妈的,今天情人节了哇!
然后在四面漏风的小店里吃着热气腾腾的河南烩面,如同与女神面对面品着红酒吃着烛光晚餐,然后在想象当中挽起女神的手,恍惚中与她徜徉在世界上任何一个你在电视上曾经看到的,同时又是你所向往的能美死人的海滩上。
坐对面儿喝着小二嚼着咸菜的大叔问:小伙子,这烩面有那么好吃吗?
嘴烫得说不出话,就吸溜着:哎呦哎呦,不错不错哦!
跟别人过情人节,就更带劲了,你虽然没有太多的地方选择,但你身边的姑娘就是全世界。
若是不吵架,你就会一整天都躺在棉花糖里,开始感觉到活着的意义,然后一整天就概括为两句循环往复永不间断的对话——
男(女):你爱我吗?
女(男):爱。你爱我吗?
男(女):爱。你爱我吗?
……
有条件但不充分的,有很多情况,比方说——
男(女):我爱你。你呢?
女(男):谢谢你陪着我,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家了。
或者,男(女)鼓足了勇气拨出电话,听到: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这些情况很不好分别,只有冷暖自知,不过好在还有个盼头。

我们要感谢情人节,它为幸福的人锦上添花,它为孤单的人网开一面。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喊着单身万岁的人。
无论是源自于情有独钟还是情非得已,他们都过得很辛苦。
正如同所有的植物开花都是为了授粉,孤芳自赏实际上是不存在的。

2
我曾经在海淀五道口遇见一个流浪诗人,他坐在工人俱乐部的门口卖自己的诗集。
三伏天儿,头上没有一把伞。
两只破拖鞋垫着屁股蹲儿,长发与胡子分不清楚,看起来像个瘦猩猩。
那时候我正在等人,就点根烟在他身边蹲下,然后挤出了一个饱嗝儿。
他在一旁幽幽地说:三鲜水饺,不过没吃大蒜,没吃大蒜那就算不得最鲜。
我一瞅,离他还有一米多,大惊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说:我两顿饭没吃了。
我说:那你怎么不做点儿?!
他拿起一本诗集跟我说:做了啊,精神食粮!
我觉得他很牛X,就买了他四本诗集。
一本十五,一共收了我五十。
他说:别说打折了,只要你能喜欢,我白送你都行!

我将其中三本留给了朋友,只留下一本路上打发时间。
在回程的列车上,我看到了他写的一句话——

只有人选择“一个人的生活”,却没有人喜欢“一个人的生日”。
你骗得了别人的眼,却骗不了自己的梦。
爱情来临,我会将自己从诗歌里解放,转身拥抱生活。
我随时准备扔掉我孤独的诗集。
而,你在哪里?

3
世界上没有喜欢孤独的人,包括那些性格倔强嗓门洪亮的单身主义者。
孤单多可怕啊,不用说现在了,就连我小时候都能体会出来。

我人生的第一次困惑是伴随着一阵肚子疼到来的。
我捂着肚子在幼儿园的公厕与门口之间的那块空地上徘徊。
天空很热,小朋友们的脑门上都挂着汗珠,铁质滑梯上泛着刺眼的光芒。
我捂着冰冰凉的肚子,在巴掌大的地方转着圈儿,不知道该去哪里拉屎。
我不敢去那个公共厕所,当时我分不出左右,也分不出男女,我怕进错了会被别的小朋友笑话。除此之外,我还不会擦屁股,害怕自己冒失进去的话,会一不留神掉到粪坑里死的不明不白。当然,我也不能回家,幼儿园的一个胖老师和一个瘦老师都不是好惹的,她们的腿太长了,我根本跑不过她们。

我捂着揪成一团额肚子衡量了半天,最后决定在厕所和回家之间选择一个地方——
我将那泡屎拉在了幼儿园的门口。

那时候,我没有固定的朋友,也就是说每一个小朋友都是我潜在的敌人。
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所有的孩子都从幼儿园跑到了门口,他们开始围观我。
我蹲在中间,仰起头来央求:先闪一闪好吧,我使不上劲儿了。
于是所有的孩子都笑了,其中有一个穿开裆裤的还指着我说:你,不嫌丢人!
我光着屁股蹲在无数双眼睛里很尴尬,我想站起来跟他讲理。
我想跟他说我忍不住了,换做是你你也会忍不住这样做。
但我不会擦屁股,我只能蹲在原处跟所有人说:快去报告老师!我拉完了!

胖老师拿着铁锹,瘦老师拿着卫生纸,一边帮我擦屁股,一边让孩子们都回去。
老师帮我提裤子的时候,我开始对着那些不断回过头来的小脑袋们振振有词——
我不丢人不丢人不丢人!
有什么好丢人的,我明天还这么干!
你们谁都不如我!
老师就跟我说:以后要去男厕所,知道了吗?
我说: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于是,她们就叫来了我爷爷领人。

在回家的路上,我趴在爷爷的背上哭了,然后告诉他我再也不想去幼儿园了。
我爷爷晃悠着身子,问我:那你不想跟小朋友玩啦?
我挂着鼻涕说:想。
我爷爷:嗯,那就是了。
然后爷爷的身子晃悠的更厉害了,就像秋千一样。
我抹干泪水,抓住了他的耳朵,哈哈大笑。
所以,我说不想上幼儿园,那是假的。
我可不想变成一个没有朋友孤孤单单的野孩子。
我家里又没有滑梯。
这比在哪里拉屎或是丢不丢人更重要。

4
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周围的单身朋友像集体着魔了一样对外宣布:孤独是一种修行。
它会让你变得独立,倔强和自由。
我从不否认这一点,我尊重任何一种修行的方式,包括这种出家式的。
我们都知道,比此刻更远的是未来,比未来更远的是希望。
而很多人的无奈则源自于此——
让你出现在我的身边,比希望还要遥远。

所以才无奈地将自己置之死地,宁愿去相信最危险就是最安全的。
所以才无奈地去认为物极必反,等待着有那么一天能够浴火重生。
说着单身万岁,实际上,是在告诉全世界——
远水孤云的,来条船接接我吧!
明月空床的,来个人陪陪我吧!

还是说我在幼儿园的事情。
那段像花朵一般鲜艳的时光,有时候鲜艳的让人触目惊心。
因为我后来发现自己小小年纪已经变得十分的不纯粹。
事情是这样的——
那个曾经自己穿着开裆裤还说我丢人的家伙,后来缝上了裆。
刚缝上的那几天,走路不太习惯,一摇一摆的,像只瘦螳螂。
最后,他不再到处走动,就霸占在跷跷板上,一坐就是一天,然后再一摇一摆地回家。
那天,我兴致冲冲地跑到他对面,一屁股就把他翘到了天上。
刚开始他还是非常高兴的,可几个回合下来,我们发现这个游戏我俩根本没法儿玩。
因为他的体重无法将我翘起来,往往我一屁股下去,游戏就结束了。
他不打算做别的游戏,因为他刚缝上裆。
我也不打算做别的游戏,因为我还没玩够。
然后我便发现他那眼睛盯住了我,表情很是挑衅。
我很熟悉这种表情,我曾经在他用火烧死一只屎壳郎时见到过。
尽管这样,我也不打算示弱,于是我也盯住了他,气氛十分诡异。
我心里很明白,既然要盯人,就绝不能眨眼睛。
因为我从他的眼神里能看出来,他也不打算眨眼睛。
我认为这就属于赤裸裸的挑衅了。
所以,我们就那样用不屑的眼神相互望着对方。
最后又用手指撑着眼皮慢慢走近对方。
当我眼睛酸涩再也坚持不住的时候,我推了他一把。
后来的事情急转直下——
本来整个过程大家的拉扯都是平分秋色的。
我撕了他裤子,他撕了我的上衣,然后我俩抱着左右各滚了两圈。
胜负都还没分出来呢,他却先于我哭了起来。
这让我很没有办法,不知如何是好。
我只能在老师过来之前找个地方躲起来。

躲起来的地方是个重点——
我没有去男厕所,尽管老师都是女的。
我也没有去女厕所,因为老师都是女的。
我最后去了老师的办公室,躲在了门后。
我当时便有这样的意识: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

我从门缝里看到老师和小朋友们满院子找我,直佩服自己的聪明绝顶。
可是天慢慢地黑了,我站了好久好久,小腿儿都站麻了。
我肚好饿好饿,也没有人说话,我想回家,但我又不敢出去。
等到老师下班回到办公室后,才发现了我——
好你个小辉辉,够机灵的,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熊孩子!
然后我就被一双大手揪着耳朵提溜了出来。
在那一刻,我彻底解脱了。
我哭着说:你们怎么不早来!我快要饿死了!
然后老师踢了我两脚,我就流着眼泪痛痛快快地回家吃饭了。

从那之后,我学会了勇敢面对,再也不愿意一个人躲藏。
我怕把自己躲得失去了力气,我怕把自己等麻了脚。

5
单身万岁都是骗人的。
但凡开花的,就必定不喜欢孤独,哪怕你只开出了一朵随风飘摇的小花。
每个喊着单身万岁的人,其实都在等待着与那个能杀死他孤单的人吃饭。

在独身卧室里弹响自己的钢琴,乐声飞出窗户,飘到每一个灵动的耳朵里。
总有那么一天,会有一个衷心的聆听者朝你的房间走来,结束你以为的千秋万岁的孤独。
那个时候,你不会厌烦他的讨扰,你会将过去都抛到九霄云外。
因为陪伴比孤独要美丽千倍万倍。

多年之后一个冬日的傍晚,我去海淀公干,再次见到了那个流浪诗人。
他还是在工人俱乐部门口卖书,我饶有兴致地过去看。
发现摆的很杂,有晨报,晚报,读者,知音,还有时尚先生,世界军事。
我问他:你不卖诗集啦?
他愣了一会儿,然后说:卖啊卖啊!你稍等!
然后转身走到后面的三轮车上,趴下身子一通扒拉。
间歇里,我才发现他的三轮车上除了乱七八糟的杂志,还有半车煤球。
除此之外,旁边还坐着一个胖乎乎的女人。
她抄着手安静地看着火急火燎的流浪诗人,脸上落满美丽的晚霞。
一旁的地铁轰隆隆的驶过,诗人举着一本皱巴巴的诗集走了过来。
我接过来说:这本我已经有了,有没有新的?
他笑了:没几个人买,我早就不写了,杂志比那些破诗要卖的好。

我发现,他笑的时候,牙上有个韭菜。

最后,我还是买下了那本我已经有了的诗集。
十五块钱一本,虽然已经皱巴了,他却没有给我打折。
我翻开书,找到了那段熟悉的文字——
只有人选择“一个人的生活”,却没有人喜欢“一个人的生日”。
你骗得了别人的眼,却骗不了自己的梦。
当爱情来临,我会将自己从诗歌里解放,转身拥抱生活。
我随时准备扔掉我孤独的诗集。
而,你在哪里?

那个“你”已经坐在了他的三轮车上,看来他已经拥抱了生活。
我猜测她能做一手好菜,这比流浪诗人能写一首好诗来得更加令人感到幸福。
我认为三鲜水饺,就算没有大蒜,也要比精神食粮鲜美许多。

6
我希望单身者将自己的钢琴从屋子里搬到阳光下。
看看那些经过你生命的人——
是谁在乱弹琴。
是谁弹过一段流行曲就离开了。
又是谁能恒久地撩动你的琴弦,让你的生命变成经典。

我希望每一个单身的人能在情人节为心爱的姑娘送上一束鲜花。
我希望每一个孤单的人能在冬夜里为梦中的情人送上一句呵护。
我希望每一处田野里都不再有孤独的花朵。
我希望每一个夜空都不再只挂着一弯月亮。
我希望一切都如人所愿。
我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


文/大辉
总有回家的人,总有离岸的船。 所谓故事,不过是悲欢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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